單霽翔:我們不缺文化遺產,我們缺的是人文關懷

2020-07-27 綠維文旅 標簽:文化旅游 文旅

7月25日,原國家文化和旅游部黨組成員、故宮博物院院長、現任故宮學院院長單霽翔,在第五屆中國景區創新發展論壇暨中國旅游景區協會二屆五次理事會上,發表了主題演講。

以下為分享全文:

時間確實過得很快,如果說我們的地球有40萬年的歷史的話,人類在這座藍色星球上生活也有300多萬年了。但其實一直是比較緩慢的發展,過去一萬年,我們已經從這樣一個的漁獵時代開始向往更加遼闊的生存空間,我們不斷的探索宇宙的奧秘。我想我們還會長久的腳踏實地的生活在這座藍色星球上,生活在城市中。過去的幾十年,可能是歷史上從來沒有發生過的劇變,這是短短二十年間發生的變化,可見我們的人居環境在不斷的發生著劇烈變化,我們在不斷的適應。

我們居住的城市,如果從1975年的時候還在三環路以內進行建設,到了2002年這張大餅已經攤開了。我是2002年從北京規劃委員會的主任調任國家文物局工作,現在大家已經知道北京市的建設速度了。今天我從一個建筑背景,從長期做城市規劃,又在北京市文物局和國家文物局工作了13年,退休前又到了故宮博物院,我想把這四個專業,建筑、城市規劃、文化遺產保護和博物館融會貫通的談一點體會。分六個層面:一是國土;二是城市;三是區域;四是建筑,五是室內設計;六是文化藝術,談一點膚淺認識。

一、國土

過去文物保護是獨立、單體的專業性的工作。但今天慢慢把思路放開看,我們開始研究國土空間里面的5000年文明傳承下來的內容。最初大運河申報世界遺產24個城市,隨著申報世界遺產擴大到京杭大運河,擴大到隋唐大運河,節點中有一個洛陽。過去西安到羅馬是沙漠絲綢之路,但既然到了西安應該也牽扯到洛陽,洛陽是漢代兩京,唐代兩都,這是不可分割的一對城市,于是沙漠絲綢之路的東起點延伸到了洛陽,把大運河串聯了起來。到了杭州還沒有到海,于是又把寧波、紹興這一段加入了大運河申報世界遺產,這樣一舉成功。

通過大運河連接到海上絲綢之路,形成中華大地上這樣一個網狀的人類遷徙、商品貿易、文化交流的大型的網狀的文化遺產帶。過程中,我們茶馬古道、萬里茶道、中東鐵路等等文化線路橫亙在我們的國土上,使得我們對于文化遺產、對于城市建設,對于社會發展的貢獻在不斷的呈現,包括沙漠綠洲、絲綢之路佛教、絲綢之路草原、海上絲綢之路。

2019年浙江良渚申報世界遺產成功。過去一直有人在質疑中國是三千年文明,何談五千年。我們的考古學家和文化歷史學者,在中國大地上已經實證了5000年文明,從東北的遼河到珠江,特別是黃河長江流域。良渚遺址以4300-5300年的歷史,13道水利工程的龐大的古代工程系統實證了古國的概念和文明的誕生。

世界遺產運動的年代時間并不長,特別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后,我們很多的國家很多的地區開始關注自己的文化和自然遺產,特別是他們受到威脅的時候會舉全國之力和世界之力進行拯救。大家知道埃及遺址因為水庫建設要沉入水底,30多個國家共同努力把它抬到了高地,今天仍然能夠見到。這些遺產不是一個國家和地區獨有的,是人類共同的遺產,這個理念一誕生很快達成共識,于是幾年后在1972年就誕生了《保護文化資產遺產公約》。我國加入公約比較晚,13年后1985年加入世界遺產公約,1987年有了第一批的世界遺產,比如長城、周口店、秦始皇兵馬俑、故宮、敦煌莫高窟和泰山。這些進入世界遺產馬上成為了世界級的文化旅游目的地,引發了很多城市和地區的申遺熱,特別是1997年兩個小城,平遙麗江成為世界遺產之后,我們手里就有了一個長長的預備名單,都在積極的申報世界遺產。2004年在蘇州召開了世界遺產大會,這個大會開得很成功,但是大會定了一項規定對于我們國家很不利。國家無論大小,每個國家只能申報一項文化遺產。五千年這么多的文化遺產資源的國家,和我們臨近的老撾、吉爾吉斯這樣的國家同等待遇,這項規定對我們很不利,但它無疑是正確的,它就是要平衡文化多樣性,幫助那些還沒有遺產的國家也能進入遺產大家庭。但是我們怎么辦?我們是在城市化加速進程中,我們都帶有搶救性質的,我們國土文化需求空前高漲,我們不斷的和國際組織溝通。于是,開始艱苦卓絕的每年申報世界遺產的行動,不敢有絲毫怠慢。每年世界大約有130多個國家申報世界遺產,但是國際古跡遺址理事會砍一半,世界遺產大會砍一半,每年大約不到30項能成功,必須要付極大的努力。

2005澳門歷史城區,2006年殷墟,2007年開平碉樓與村落,2008年福建土樓,2009年五臺山,2010年登封天地建筑群,2010年西湖文化景觀,2012年元上都遺址,2013年哈里梯田,2014年是大運河和絲綢之路,絲綢之路是跨國申報,三國共同申報,中國吉爾吉斯和哈薩克斯坦,用的是吉爾吉斯的名額,2017年鼓浪嶼,2018年泉州沒有成功。但沒有一個國家年年申報,更沒有一個國家年年成功,所以中國一躍成為擁有世界遺產最多的國家。但最多不是最重要的,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我們搶救了更多的文化遺產,融入了今天的人們的生活。

兩個例子,五臺山提出申遺,我們到現場一看20多個地點全需要整治。中間的小鎮,居然匯集了上千個小門臉,小飯館、小茶館,洗腳屋,僧人怎么念經,他們說小和尚晚上化妝就下山了。要申報世界遺產這種狀況是不行的。我們達成共識,當地付出極大的努力,所有的旅游設施退出十里地,建游客服務中心,深山藏古剎的意境回來了。西湖沒有伴隨大規模的整治拆遷,但這個過程極其壯烈,西湖是在蓬勃發展的大城市的中心區的大面積區域要申遺,他們的特色是三面山一面城,三面山不能出現一棟新建筑,做得到嗎?特別是2005、2006年杭州的房價是全國最高的城市之一,堅守住了。十年申遺路,大家今天到杭州看,無論是西湖還是漫步蘇堤白堤看不到任何一個不和諧的建筑,西湖成功了。

杭州的經濟社會發展受影響了嗎?沒有。就是伴隨著申遺產的過程,杭州堅定不移地從西湖時代走向了錢塘江時代,氣勢磅礴的建了新的杭州城。這就實現了梁思成先生說的,保護老城,興建新城,杭州成功了這就是文化的力量。

杭州成功以后,杭州市委市政府第一個動作就是把西湖世界遺產建立了監測管理中心,讓它能夠得到長治久安的保護。我們在這個過程中,傳統的文物保護理念受到了沖擊,我們獲得了很多新的認識。比如在保護的內容方面,過去泰山保護的是摩崖時刻,但今天保護遺產我們知道石刻和山體不可分割,摩崖時刻的內容和泰山文化不可分割,于是我們就整體泰山作為一個項目申報,世界沒有這樣的先例。過去文化遺產分文化和自然遺產,居然有一個文化和自然雙遺產在中國誕生了。從那以后,泰山、廬山、青城山、峨嵋山、武夷山、黃山等等全部進入了世界遺產名錄,這就是中國的氣派,中國從文物保護走向文化遺產保護帶來的不同凡響的意境。

過去保護的文物是靜態的,古遺址,古墓葬,包括萬里長城,他們失去了最初的功能,今天是被觀賞的對象。但文化遺產告訴我們,還要保護人們生產其中,生活其中的區域,還要保護動態的,文化遺產不意味著死氣沉沉。于是歷史街區,江南水鄉、傳統村落、民族村寨,人們生活在其中的今天也變成了保護的東西,還有人們生產在其中的地點,比如我們的茶園、鹽田、河北的一片東棗樹林成為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袁隆平先生也說,我做了三十多年的水稻田能不能成為保護單位呢?他給國務院寫了信,我就去了,那個地方很遠,在湘西,37年做雜交水稻田的設施歷歷在目,我們又報請國務院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那個地方很遠。但袁先生不饒我,說你寫了報告,還要給我揭牌,我又去了一趟,揭牌雜交水稻發源地,今天得到了保護。

文物保護走向文化遺產保護,過去文物保護一個點,一個面,比如像一座橋,一個塔,一個古建筑群,保護歷史街區和歷史城市,但今天文化遺產保護有更廣闊的,要保護人們文化交流、商品貿易的文化線路。于是,大量的剛才講到的像600年的戴村壩,永興島、茶馬古道、中東鐵路等800處地點都得到了保護。

過去文物保護保護是古代的,后來重視保護近代的,線次次往后退,1911年前的就可以作為保護對象,后來是五十年前的,今天我們知道文物保護在時間上不能設限,昨天火星探測的東西今天就要好好保護。蘭州給這座古橋過了100歲的生日,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今天大慶第一口油井,大寨梯田、村莊、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和核武器研發基地都成了保護對象,包括克拉瑪依最后留下的這樣一個井架,其他都被拒掉了,還有女排的訓練基地都應該被保護起來。

過去我們文物保護保護的宮殿建筑,寺廟建筑,紀念性建筑,今天我們要保護人們生活的那些房子,工作的那些工廠,他們雖然是普普通通的,但他們是人們的鄉愁,人們的記憶最可靠的載體。今天這些傳統民居,包括張謇先生的紗廠,包括江南造船廠,長春第一汽車制造廠,這些都進入了保護。

過去文物遺產保護的是物質要素,今天文化遺產還要保護非物質要素的,于是這些年我們大量的非物質要素和文化羌族的笛子,哈尼族的耕作技術,漢族的過年習俗,傣族的潑水節等很多人們生活中記憶深刻的老字號都得到了保護。

當我們從文物保護走向文化遺產保護的時候,我們的視野擴大了,我們的理念得到了更新,我覺得最重要的是兩個方面的理念。一是時代傳承性,二是公眾參與性。時代傳承性就是表明我們這些歷史文化遺存不是一代的,每一代人都有保護的責任,雖然我們可以享用,但子孫后代仍然有享用的權利,應該為他們多留余地。公眾參與性就是告訴我們今天文化遺產已經進入千家萬戶了,人們居住的街道,購物的商店,都可能是我們的保護對象。所以,文化遺產保護不再是政府的專利,不再是文物部門的專利,它是億萬民眾共同的事業,我們應該把更多的文物保護的知情權、參與權、監督權和受益權交給億萬民眾,他們都有這樣的權利,這就是我們在這個過程中得到的體會。

二、城市新境

幾十年建設取得了輝煌的成就,但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比如千城一面,現代塔樓成為了越來越多城市的標準照,很多城市的公共建筑看不出地域文化。我從網上搜了幾十座辦公樓,分不清哪個是西部的,哪個是東北,哪個是南方,哪個是北方。

我們如何對待城市?很多城市開始建設大廣場、大綠地、大水面,但是關鍵是缺少人文關懷。比如這是云南的一張照片(卡片機照出來的),但仍然可以看出來這個廣場很大,但缺少的是什么?缺少的就是魏小安老師說的人的活動。廣場是為了什么呢?為什么人們不來廣場里活動,他說這個地方是為市政府配套建設的廣場,離居住區很遠。這片大綠地數來數去只有五棵樹,能夠給城市提供多少的綠蔭和力量?這個大水面,這么大,短邊350米,市委書記都可以組織一次市民游泳大賽,1000個泳道一起往政府游。他不知道我開玩笑,想來想去說不好組織,因為底下有噴頭。

我們每個城市應該有自己的性格和自己的追求,有自己的特色。比如我把這些城市分了很多類,比如歷史類的文化景觀,鄉村類文化景觀,不能大城小城一個樣,城里城外一個樣。比如山水類文化景觀,北京的永定河的水面都恢復了。這里有園林類的文化景觀,展現不同城市不同的特色,應該有不同的文化追求。宗教類的文化景觀。生產類的文化景觀,包括農業生產,包括工業生產,比如芒康鹽井。我原來不知道這個地方,后來北京大學的教授給我寫了封信,說云南要建水庫將把世界上唯一的一個鹽井淹沒,格薩爾王里藏族和納西族爭奪鹽的地點。我就去了和云南的朋友溝通,最后這個水庫放棄了建設,使芒康鹽井就得到了保護。這里生產紅鹽的是藏族的老百姓,對面生產白鹽地是納西族的老百姓。這是西藏唯一的天主教堂的所在地,這里納西族的老百姓信的是藏傳佛教,將來這塊一定是世界遺產。

還有工業遺產。還有遺址類的文化景觀,我們很多城市通過考古發掘和保護得以呈現。城市類的文化景觀,不同城市,不同城市特色和不同城市活動。生活類的文化景觀,城市需要這樣的年輕人揮灑青春,老年人靜靜生活的地方,總之每個城市有不同的文化景觀,不應該千篇一律。我們的文化設施和旅游設施應該順應文化景觀的特色而加強突出他們的特色。

比如北京有條7.8公里的中軸線,幾十年來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但中軸線還在,今天要申報世界遺產。中軸線中間最大的一塊就是我們的故宮紫禁城了,對于紫禁城來說,它要保護它的完整性,要保護周圍不要受大體量建筑和高層建筑的影響,我們畫了保護范圍和控制地帶。我有幸參與了故宮紫禁城的保護行動。在1996年時,我在北京市文物局當局長的時候,當時我們看到筒子河和城墻中間很多雜亂無章的房子,兩岸居然有4500多根排污管排污,臟亂不堪,我們就喊出口號,把一個壯美的紫禁城交給21世紀,三年奮斗筒子河碧波蕩漾了,今天無論是春夏秋冬都是這樣。總是有人拿著攝像機拍照,把美麗的景色傳到世界各地。

2002年我到故宮博物院工作,這是世界最大規模的古代宮殿建筑群,這里是收藏全世界中國文物藏品最豐富的博物館,也是全世界來訪量最多的博物館。你說宏大,但大部分區域沒有開放;你說藏品豐富,99%的藏品藏在庫房里拿出展示的不到1%;你說你的游客觀眾多,但是我看到他們大多數的只是跟著導游的小旗子盲目往前走,看看皇帝坐在什么地方,躺在什么地方,在什么地方大婚,導游請他們看看珍寶館、鐘表館,御花園,喝點吃點,我們出去吃飯,下午就去天壇了,就是到此一游,他們感受不到這里。

我們不缺文化遺產,我們缺的是人文關懷。當時我和旅游局的局長請示,我說能不能把5A景區換成4A景區?他說故宮要帶這個頭問題比較大,我說我們只好來努力了。維修古建筑,我的前任鄭欣淼先生上任第一年就啟動了維護保護工程,用了18年時間把故宮所有的古建筑修好了。過去的武英殿修好了是陶瓷館,西部的慈寧宮修好了是雕塑館。建筑花園國家批復修復了,成為了文化場所。中正殿也修好了,成為故宮研究院藏傳佛教陳列展覽的地方。

要擴大開放就要進行環境整治,全體員工下定決心進行了為期三年的艱苦卓絕的環境整治,室內10項,室外12項內容。

我們清理了散落在各個房間沒有歸檔的文物5萬多件,我們歸檔以后妥善保管,騰出了很多的空間。我們把過去卸下的門窗,堆著的門窗,他們也是古建筑中重要的組成部分,應該妥善保管,我們進行了修繕。當時200多間房子都堆著這些大箱子,紫檀、樟木、皮革的,但箱子里什么都沒有,就是因為當時建地下庫房,把箱子里的文物拿出來,箱子留在了原處。這些箱子也是重要的文物,我們建立了30個大型的箱子庫房,騰出了200多間房子。還有堆積的門簾毯子等等東西,都是古人用的東西,他們當然也是文物,我們進行修復和除菌,專門建庫存,把每一間房子修復干凈。

還有一個展覽下去,展具一推,把模特一檔,就是倉庫,十年二十年沒有人進去,我們又進行了清理,騰出了很多空間。過去舍不得扔的很多使用過的器件,我們在庭院辦了一個羅馬大會,需要的部門登記領走,大家都不需要的我們處理掉,騰出了很多的房間。還有十年、幾十年沒有進去人的房間,進去以后很多的塵土,很多屋子堆積著雜物,這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小佛堂,我們清理干凈了。總之三年艱苦卓絕的環境整治,終于使9371間故宮的房子都間間干凈了。

我們帶來了每年10個百分點的擴大開放。但室外整治比室內更艱苦。屋子下面堆的雜物,通道里堆的雜物,問誰誰都不承認,我們進行了清理。庭院里雜亂無章,這是慈寧宮東廣場,一片狼藉,我們把它進行了修繕整治以后今天成為了觀眾非常喜歡的花園,春天在這里展示牡丹,秋天展示菊花。過去大部分區域都不開放,所以雜草沒要沒膝,老員工有經驗,你進去時一定要大喊兩聲,讓小動物先跑,否則你踩了他們,小動物也尷尬。今天我們清理干凈了。地上干干凈凈,屋頂上也要干凈,過去故宮的瓦上長了很多的草,生態環境很好,但不利于保護,所以我們下決心解決這個問題,但不是拔掉草,兩場雨下了就會長出來,所以斬草除根,我們艱苦的干了兩年,終于可以對社會宣布,故宮博物院1200棟古建筑上沒有一根草。

還有更麻煩的市政管道,17種各種管線管道,穿越我們的內金水河、紅墻,占據我們的空間,經過門的時候還拐個彎,至少有六處這樣的地方,非常尷尬,又不能挖墻根埋在地下,又不能舉在半空,解決這個老大難的問題,一年半的設計,一年半的報批,終于同意我們在遠離古建筑的地方在地下八米十四米的地方,躲過文化城,延伸幾公里,這樣我們終于把所有17種管線全部入地,再也不用破壞我們的古建筑,再也不用穿越河道和紅墻。

我們開始拆除臨時建筑,幾十年來在故宮積累了135棟臨時建筑,其中就有彩鋼房,一旦著火非常危險。我們開始拆了59棟,這有點作秀,我們先把午門下面的宣教部的彩鋼房拆了,我們行政處600人吃飯的大食堂拆掉了,我們13排彩鋼房辦公區拆掉了,古建筑庫存拆掉了,宮廷部的庫房區拆掉了,預算處、審計處三個部門辦公的地方都拆掉了。更多的是臨時建筑,這個地方是南三所,皇太子生活的地方,但這里被七棟花房圍了一圈,花房我們也拆掉了,人們才第一次看到南三所是什么樣。

經過艱苦卓絕的三年整治,我們實現了目標。這是2014年環境整治前的情況,這是2016年環境整治后的情況,我們終于實現了人們進入故宮博物院看到的只有古代建筑,沒有任何一棟影響安全,影響環境的現代建筑。我們實現了我們一個口號,在2013年,我們喊出要把一個壯美的紫禁城完整的交給下一個600年,紫禁城是永樂皇帝手中建的,2020年紫禁城600歲生日,我們沒有失言,我們實現了目標。

人們進入文化旅游地更重要的是關注自己的腳下和身邊,故宮1971年重新開放的時候,鋪了柏油水泥地面。時間長了坑坑洼洼,我們的廣場用的都是水泥磚,無論是端門、太和門前廣場都是這樣的。綠地都用鐵欄桿和綠籬笆圍住,綠地養護的更不好。還有高高低低的井蓋和燈柱和環境都不協調,兩年半的時間才改變了這些。今天大家在故宮博物院所有的道路廣場鋪的都是傳統的建材,磚和石材,幾千米長的鐵欄桿全部拆掉了,綠地養護的更好。過去人們走在我們的東桶子,水泥地面、瀝青地面,管道、井蓋坑坑洼洼,今天我們把1750個井蓋做平,把所有的地面改造以后,所有的地方平平整整。人們再也沒有腳下之憂了。

我們把三百盞燈桿改成了宮燈,白天是景觀,晚上是照明。通過不懈的努力使得文化旅游目的地真正成為綠地、藍天、紅墻、黃瓦呈現美景的地方。

每年我們通過這樣的方式開始擴大開放,2004年終于是故宮開放的面積超過了50%,達到了52%,2015年達到了65%,2016年達到了76%,現在已經達到了80%。比如過去人們參觀太和殿,只能往北走,高大的宮殿,寬闊的廣場一棵樹都沒有,太多的觀眾問過我,為什么紫禁城里沒有樹。我只好告訴他們,你們一直往前走到了最北邊的御花園就有樹林了。我們知道太和殿兩側各有一個門,西面是右翼門,只是沒有開過,今天我們開放了兩邊的環境,舉辦豐富多彩的展覽,這樣人們走過了右翼門就能看到18棵樹,我們打開了左翼門,就可以走向廣闊的東部區,人們才發現太和殿兩邊這么豐富的展覽,這樣二次三次來,他們不一定往前走了,兩面看景區和展覽就散開了。

今天我們迎接來自國內外的觀眾,但我想今天每一個觀眾走進故宮博物院都會感受到世界最大規模世界宮殿建筑群被修繕保護的如此壯美,如此有尊嚴,如此健康,他們會感動于中國對世界文化遺產保護所有做出的貢獻。

觀眾數量也在不斷的增長,去年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數量是1933萬,這是買票的觀眾,我們還接待大量不買票的觀眾,外國代表團,特別是免費開放中小學每年要接待60萬中小學學生,實際人數達到了2000萬。我最自豪的是觀眾中過去年輕人不到30%的比例,今天超過了50%,35歲以下的年輕人。年輕人開始喜歡這座古老的紫禁城。

三、景觀意境

這些年在舊城改造,危舊房改造的口號下,很多歷史街區推倒在推土機下。很多還可以利用,甚至應該保護起來的建筑被推倒了。很多地方建的這些冷冰冰的缺乏人性的房子,為什么缺乏人性呢?六層建筑如果沒有電梯對于老人孩子就很痛苦了,為了增加容積率居然下面舉起一個半層,上面一個復式,八層建筑沒有電梯絕對沒有未來。高樓大廈把北京著名的牛街蕩然無存了。很多地方引發的文化遺產地的環境污染,雜亂無章的房子對于古遺址的破壞,還有當時不可持續的旅游缺乏管理,還有破壞真實性古建筑修繕,居然用水泥來修繕古城墻,這些都破壞了文化景觀,需要改變。還有公共設施今天叫做城市家具,殘疾人沿著這個通道走下去,不是頭破血流就一定會骨折,這就是缺少人文關懷。像這種馬路修得很寬,但馬路中間的電線桿沒有移走,無論是駕車還是騎車都要考駕照一樣。

今天我們要保護更多的歷史街區和歷史城市,我們保護的目的就是要建設和諧的環境,使孩子們有健康成長的環境,使年輕人在這里能夠學習舒展才華,使老年人在退休以后能夠享受退休快樂的時光,使街道充滿活力,充滿鄉愁,這樣才是一個好的街區。這些非物質遺產傳承人在這里能夠傳承他們的藝術。所以,我們希望更多的歷史街區能夠保護起來建成社區博物館。

三坊七巷,當時房地產開發已經拆了一坊兩巷,我們加以制止,把其中九處作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每片周圍設立了大片的文化保護地帶,開發商無法進行,開發商退去以后我們建立了社區博物館,社區民眾充滿自信在自己祖居的地方把這些街道和庭院一個個恢復起來,這些街道里面的歷史人物,這些歷史事件,通過展示鮮活起來。今天福州的三坊七巷像成都的寬窄巷一樣,成為市民最喜歡的打卡地,也成為福州旅游人首選的參觀地。

廣大的鄉村,過去在貴州、廣西、內蒙、云南建立了社區博物館。南方這些社區是不是應該也建博物館呢?過去我們到杭州,蕭山機場一下來,高速公路兩側都是小洋樓,小洋樓上都舉著一個天線。后來我訪問這些地區,他們說當時這個地區的房屋和村莊也像烏鎮一樣,也像南潯一樣很漂亮,但是被拆掉了,所以我們想南方也應該有生態博物館。我們選擇了安吉,這里有非常好的生態環境,它有100多萬畝的大竹海,有10多萬畝的白茶園。經過激烈的討論,是走近代工業化的道路還是生態保護的道路,最后達成共識,建立中國南方第一個生態博物館。保護這些古代的遺址的同時,這座博物館是村民、村莊自發的在自己的故土上傳承自己傳統文化接待旅游,十九個村莊各具特色,他們也有這些設施,但都不是以高大取勝。而是在這些村莊來展示他們的造紙文化,他們的竹文化,他們的制茶的文化,使來自世界各地的這些游客感受到美麗村莊的人們的幸福的生活,他們有很多的文化活動。比如用竹子制的樂器,經常給游客演奏。組織采茶、滑雪和節慶活動,使安吉的綠水青山真正成為了金山銀山,我們為這座生態博物館揭牌,也向全國推廣生態博物館理念。社區博物館和生態博物館都是新型博物館,都是老百姓在自己的故土,自己的村莊來保護自己的文化。我們有很多這樣的農業遺產今天開始受到了保護。

再就是工業遺產。首鋼要熄火,熄火前我們去調研,寫了全國政協提案,熄火前一星期再寫了全國政協提案,希望首鋼園區6個多平方公里不要分割搞開發房地產,而是要建成一個大型的工業遺產公園。這個提案得到了全國政協賈慶林主席的批示,北京市籌建了首鋼工業遺產公園,所有28根大煙筒全部保護了下來,再過二十年年輕人可能不知道什么是煙囪了,這些高樓和景觀完整的保護下來,但它不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工業遺產公園,而是大量的文創企業、文化展示、文化活動入駐,使其充滿活力。這個水池下面就是一個水下的博物館,冬奧運委員會進駐,成為了一個運動員訓練的場所和老百姓參加雪上活動的場所。今天這個公園正在建設,“將來古代北京看故宮,20世紀北京去首鋼”,首鋼的參觀者和游客一定不會少于故宮博物院。

再就是遺址,比如北京是五朝故都,有很多的遺址,我們在城市建設中注意把它變成公園,元大都公園,圓明園遺址公園,這里面有很多城市都有遺址,比如南京密密麻麻從東吳一直到民國的遺址,但這些遺址上是什么?三十年前建的金陵飯店,今天的金陵飯店已經難以找到了。這就是古都的核心區,我們能否把這些遺產在河西區去建設,像到錢塘江去建設一樣,躲開遺址。我們開始了遺址的保護,在吉林吉安,遼寧桓仁(音)遺址公園成功申報世界遺產,包括殷墟博物館在地下建設成功申報了世界遺產,開始有了更大的追求,比如西安。

西安研究大明宮,大明宮220年,當時是中國的政治中心,唐朝末年荒廢了,40年代黃河決口,河南黃泛區的老百姓走西口,到了西安城下沒本錢進城,看到了道北的這塊荒涼的土地,人們就此居住下來。居住到建遺址公園前已經有10萬人,但1961年公布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不能動土,不能建設,生活極其困難,幾十戶一個洗手間,十幾戶一個水龍頭。2005年我們把大明宮的含元殿修好以后,領導們說應該讓大家來看看我們大明宮的景象,所以應該建設大明宮的遺址公園。我們開了研討會,請國際組織介入,進行了規劃,比故宮大四倍多,藍圖的策劃,啟動了儀式。

十個月的時間,10萬人離開了大明宮遺址,拆遷了350萬平米的房子。人民大會堂17萬平方米,這是20個人民大會堂的面積。結果50個拆遷辦公室全被錦旗鋪滿了,人們發自內心的感謝政府改善了他們的居住條件。所以今天大明宮遺址還在建設,還沒有建完,但是它已經成為了世界遺產,列入了世界遺產名錄,包括建的博物館,里面沉淀的歷史、出土的文物、數字技術展示,觀眾可以參與的考古探索中心模擬考古,很多大型活動在這里展開。

對于這樣的遺址公園得而無一失。一是古代遺址得到了長治久安的保護,因為公園不可能再盜掘和蓋房子了;二是城市獲得了具有文化氣息的大型的群眾公園和文化公園。三是老百姓真正受益,在這些住宅里得到了安置。四是經濟促進了,形成了大明宮經濟圈。拆遷花80多億,投入20多億,其實政府是沒有虧錢,是盈利的,因為周圍的地價全漲了,誰不愿意在公園旁邊蓋房子。五是十三朝古都就在我們的腳下,老百姓充滿了自豪感。現在我國有那么多的城市遺址,往往被邊緣化甚至被人們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所以我們召開了大遺址保護的論壇,來的嘉賓都回去說,我們也要讓我們城市的大遺址像公園般的美麗。

這些過程我們克服了很多的困難,很多的考古學家是反對的,說考古和遺址跟公園兩個字不能在一起。我們說它就是考古自己封閉的、專業的、行業的是不行的,濕地公園濕地是主角,老百姓能夠進去享受濕地,森林公園森林是主角,老百姓進入公園去享受森林文化,考古也應該讓老百姓感受到歷史文化,只有這樣才能真正得到保護。誰能花100多億給你建一個考古基地呢?不可能。這樣的大會以后,全國150多個大遺址都按照這種思路建設遺址公園,比如隋唐洛陽城遺址,今天都建立起來了。遺址也得到了展示,比如成都的金沙遺址開發項目,465畝地全部作為遺址公園得到保護。長沙銅官窯遺址等等相繼建成。

北庭遺址,西夏王陵等等都成了遺址保護起來了。今天這些地方真的像公園般的美麗了,今天老百姓得到了就業,很多特色農業得到了促進,今天我們世界各地的觀眾在這里能夠享受五千年文明真實的文化歷史,它使這一處大遺址成為世界遺產,也成為今天年輕人特別喜歡的打卡地。

四、建筑情境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建設量是世界第一的,北京在承辦奧運會時,北京一個城市的建設量是歐洲的一倍。但在這么快的建設進程中也出現了一些問題,比如沒有注意環境的保護,新建筑和古建筑協調嗎?像世界遺產地和頤和園這些光亮派的建筑已經侵入核心景觀了。這些新奇怪的建筑居然在我們的大地上建立了起來。今天的建筑要追求文化的理念。博物館是最應該講究文化理念的公共設施,從西安歷史博物館,改革開放以后第一個大型博物館的建設,到第一個新型博物館上海博物館的建設,今天很多民族地區也建立了非常好的博物館,很多地市也建立了非常有特色的博物館,比如蘇州博物館、寧波博物館。這些博物館建設中,今天越來越追求地域文化,追求民眾之間的互動和對話。我的老師吳良鏞教授是南通博物院中國第一個近代博物館,他進行了擴建工程,尊重了傳統文化。我特別喜歡吳良鏞教授設計的江寧織造府博物館,他在核心區域,但吳良鏞先生不想建高樓大廈,他想建城市的盆景,于是人們走出了地鐵車站就進入了城市的公園,人們能夠享受城市的綠蔭,同時享受了四季的風光。但在這座公園下面,公園圍合的是一個博物館,江寧織造的文化,有它的歷史的陳列,有云錦的表演,成為人們生活中的博物館。

還有良渚是我非常喜歡的遺址博物館,他們尊重良渚遺址環境,創造了自己的性格,體現了良渚遺址應有的風貌。極其樸素又具有現代感,今天也是非常好的遺址,為這次良渚申遺增光添彩。

故宮是古建筑,古建筑能否真正成為人們喜歡的博物館是極其巨大的挑戰。它要保護好,但是不意味著它要封閉保護,這些木結構建筑的鎖起來朽的更快。故宮最大的午門延遲樓,2800平最大的空間,過去為什么不開放,因為長期存放著文物,文革的時候千家萬戶的文物,他們進不了故宮博物院,但又送不出去,就壓了很多古建筑。正好國家成立了大型的博物館國家博物館,正好這39萬件我們移交給了國家博物館,空間得到了解放,我們修繕成了臨時展廳,這個臨時展廳每年都舉辦引人注目的大型的展覽。每天少則2萬多觀眾,多則4萬多觀眾進入展區,進了故宮大家先看豐富多彩的展覽。

故宮有12000件各個不同時期的材質的雕塑,但沒有館,所有的雕塑都在睡覺,高大的雕塑連庫存都沒有,兩尊北齊的菩薩幾十年來就在南城根墻下站著,每次我看到心痛,佛的臉色不好,表情都不好,今天臉色表情都好了。我第一次到庫存嚇一跳,我說誰躺在臺階下呢?

他說那是秦始皇出土的兵馬俑,要給故宮一套。我們趕快進行搶救修復陳列出來了。這就啟發告訴我們,這些文物得不到呵護的時候,他們是沒有尊嚴的,他們是蓬頭垢面的,當他們得到了保護和展示,面對游客的時候,他們才會光彩照人,他們才會神采奕奕。所以從2014年開始,下決心6年的時間一定要讓故宮收藏的每一件文物都必須要神采奕奕和光彩照人,這就是《我在故宮修文物》,加大了文物的修復。過去庫房里沉睡的文物今天都神采奕奕的得到了展示。比如壽康宮開放的第一天,滿院子都是年輕人,我們把乾隆皇帝生母住的地方根據史料呈現了出來。乾隆皇帝是個孝子,每天早上都會來給母后請安,乾隆皇帝今天看到的情景和我們今天看到的情景是一樣,只不過現在少了一個老太太。

紫禁城有四個花園,兩個明代,兩個清代,今天全部開放了,最后開放的是明代的慈寧宮花園,106棵樹非常幽靜。我們開放了城墻城樓角樓,故宮有四個城門角樓得不到開放,因為城墻不能上。這些城門里面做庫房,但非常不適合,跑風漏氣的。東華門是藏書板的庫房,今天我們非常小心的取下來之后,專門建立了書版陳列的展廳,我們把一座座城門變成了博物館。我們有4900件古建筑藏品得到了展示。過去人們走的神武門意味著參觀結束了,但今天人們在這里還會有驚喜,原來上面有兩層大型的展廳,經常舉辦引人入勝的展覽,但今天他們發現可以走在城墻上,沿著城墻走,這個感受就不同。他們就看到了紫禁城的景觀,可以看到外面的風光,沿著城墻走還會有驚喜,他們可以走進過去只能遠遠眺望拍照的角樓,今天人們可以走進角樓,我們在腳樓做了25分鐘的片子展示了建筑榫卯結構的過程。這是大戲樓,我們認為只有它正常的使用才會更健康,于是我們修復好暢音閣演出中國傳統的戲曲。我們開放了最年輕的建筑,1914年從熱河避暑山莊和沈陽故宮運過來23萬件文物,沒有陳列所,100歲生日的時候我們修好作為了陳列館。我們開始盯上這些庫房,現在物流很發達了,我們把庫房里的物資移出去,比如南大庫156米長,我們建成了家具館。我們收藏的6200件明清家具,老員工說不是紫檀就是黃花梨,我看到在94間庫房里存放著,幾十年前放進去再也沒有出來,不能通風,不能修繕,不能研究,不能參觀,小一點的家具最高有11層,這里面有一個小炕桌,大片的和田玉,紫檀的架子,在庫房里忍氣吞聲的,今天展示出來光彩照人。為什么不把他們展示出來,讓人們能夠參觀感受?于是我們建了大型的家具館,這些場景的陳列,這是皇帝過去用的魚缸。這是琴棋書畫,人們感受到他們的家具和情境,這些情景式的陳列,倉儲式的陳列,人們流連忘返能夠看到任何一件家具。

故宮博物院下定決心打開庫房,包括我們陶瓷的庫房,書版的庫房,古建筑構件的庫房,能打開才能展示出來,所以才能經常的維修和保養。

五、藝文心境

今天的文化在很多地方是有一些這樣的現象,北京胡同四合院應該是這樣的雕塑嗎?幾塊鋼板在各個城市就出現了,和那個地區人們追求的歷史環境毫不知情的情況下就塑造了雕塑。我們的文化應該是什么?我們不斷通過展覽來傳播這樣的文化信息,故宮展覽有很大的進步,這是五十年前我們的展覽,這是三十年前的展覽,這是十年前的展覽,可以看進步很大。但是今天我們要更好的去追求,比如故宮陳列人們最喜歡的是原狀陳列。原狀陳列直接訴說故事,我們開始舉辦更多的原狀陳列的展覽。比如養心殿原狀陳列,修好的時候是這樣的,當鋪上地毯掛上書畫擺上桌椅用具,擺上宮燈才能講故事,所以大量的文物進入原狀陳列。我們過去故宮博物院的原狀陳列主要在中軸線上,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坤寧宮,交泰殿,人們沿著中軸線走,但還有一道橫向的原狀陳列,比如乾清宮皇帝治國理政的地方,養心殿是皇帝居住的地方,壽康宮是太后居住的地方,東面是太上皇居住的地方,其中非常重要的是奉先殿。改革開放以后變成了夕陽鐘表館,這是不合適的。前年我們把鐘表館搬出來以后,把2800件文物重新回到了奉先殿,這樣一個橫向的原狀陳列的路線,人們將來能夠展現真實歷史的路線就形成了。

文物展覽一定要讓它神采奕奕,它的展示方式能夠讓人們非常方便的來欣賞。我們開始對于展覽每年的追求著水平的提升。故宮宋代五大名窯,每年舉辦一個系列湛藍,這樣每個展覽都不同,人們懷著期待。

故宮的瓷器生產于景德鎮,生產好的我們就運到皇家,沒有制造好的當場打碎深埋地下,人們看不到。但今天皇宮變成博物館人們能夠看到了,深埋地下的這些也被挖掘出來重見天日,人們也能看到了。但這是親兄弟,兩面要能見面,于是每年我們就舉辦對比展,故宮收藏的瓷器和景德鎮出土的瓷器的對比展。這是故宮收藏的盤子,這是景德鎮出土的盤子,在一個地方展示出來。

故宮幾十年來,凡是我們祖國大地有瓷片出土,我們都會去收集。幾百個窯址的瓷片就是信息庫,于是我們辦理了標本展,方便觀眾。開始我們每個專題展不是把書畫簡單擺在那里,而是要營造氛圍,讓人們在這里感受文人的文化情懷,他們的時代,那個時代的用具。觀眾在這里得到短暫的休息,能夠聽到高山流水,看到過去古代的這些陳設。所以把每個展覽都根據它的主題辦得更有意境,這引發很多年輕人特別是學藝術的年輕人都買年票,凡是展覽就來,每一次展覽都是精品的展覽。

在這些項目之下,我們開始把文創館,我們的商店也辦成展廳。經過研發,前年我們的文創產品一共達到了11900種的類別,他們在售賣的時候是不是應該是一種陳列,人們能夠像參觀故宮博物院最后一個展廳一樣,仍然是享受文化的過程。

我們的服裝店不叫服裝店,叫做服飾館,我們的絲綢館,我們的御窯館,陶藝館,銅藝館和兒童文化創意館。我們有了一個新的品牌紫禁書院,人們特別喜歡,特別是年輕人,在這里做手工聽專家的講課,聽新書的發布,人們喜歡這種環境和意境,能夠創造更有品質的生活。于是我們把紫禁書院走進全國各地,比如在深圳辦的紫禁書院,在景德鎮、珠海等地辦的紫禁書院。許榮茂先生支持我們在梧州古陵(音)上來建立了紫禁書院,使它成為人們學習流連忘返的地方。在世界雙遺產武夷山建的紫禁書院也為這里增加了獨具中華文化的特色。在青島建立的文創館,因為是海邊,我們要有不同的文物性格,我們有一個古代的書畫《海措圖》(音)我們用上了這些元素,包括數字和真實人們的表演。

六、創意畫境

今天的文化,誰來充實城市的文化?這是著名的北京歷史街區荷花市場下面的星巴克,傳統商業街,農副四街下面的肯德基,這是鐘鼓樓下面的麥當勞,這是華清池下面的柯尼卡。這些早就改變了,但國際知名品牌一定要想方設法把他們的標識和文化打入城市的心臟,我們應該做什么?我們應該展示我們自己的文化自信和文化魅力。我們在2017年全卷打開了《千里江山圖》引發了很大的反響,11.9米長的,18歲的少年畫的這《千里江山圖》打開的時候,人們感受到了它的魅力。焦點投射1比四,三點透視1比9,九個樂章,體現了千里江山的秀色和山里人們居住的狀況,無論多小的房子都有路通,展示了人們生產生活的情況。這一幅圖引發了熱議和參觀的熱情,我們開使用通俗語言和大家平等交流,過去用難懂的學術的語言介紹的前言。這就是我們辦展覽的目的人們帶著目的性的觀看。我們的圖錄、復制品、人文生活用品,讓人們能夠把展覽文化帶回家。

故宮有很多這樣的藏品,都能讓他們活起來。比如展子前的《游春圖》,《清明上河圖》、《中秋博遠蘭亭》,我們尋找大量的這種器物,春天來了我們從洛陽引進了1萬盆牡丹引進展覽,我們室外是牡丹,室內是牡丹的文物,這些繡、服裝、書畫、瓷器、漆器、琺瑯器等等,動態的、物質的、非物質的、可移動、不可移動的,在故宮呈現了出來。秋天來了,我們從開封引進了3萬盆菊花,菊花的周期長,我們把故宮里收藏的有菊花題材的文物取出來,辦了大型的菊花展。如果沒有這樣的機遇,很多文物難以走出庫存和觀眾見面的,186萬件文物難以選擇到它。

我們從承德避暑山莊引來了御鹿,他們的到來引起了人們的反響。我們又把睿鹿題材的文物取出來辦了展覽。

延禧攻略出名了,我們又辦了展覽。不斷的創造和老百姓日常生活有關聯的,把這些文物真正的內涵呈現出來,讓它們活起來。

這種追求永無止境。但故宮參觀人數再多,舉辦展覽再多,到故宮參觀的人數就是兩千萬,我們要成為億萬級十億萬級的博物館就要靠數字技術和互動技術,我們不斷加強數字技術,辦了數字博物館。端門規模很大,在這里建了數字博物館,我相信這是世界上最好的數字博物館,不但設備技術先進,所有的項目都深挖文化資源的文創,這里可以和1200間古建筑對話,可以調出書法自己來臨摹,可以和植物動物互動,可以看到我們不經常展示的歷史長卷,可以和自己喜歡的器物點擊分解看,詳細看,了解它的使用過程和制作過程。可以走進狹小的空間,比如乾隆皇帝的書房4.8平米的《三希堂》。我們七部制作的虛擬現實影片在這里循環播放,告訴你不一樣的景觀。和鳳凰舉辦了3.0的高科技互動藝術展演清明上河圖。人們體驗了民俗,在汴河的船上體驗了汴河的風光。

經過三年四個月的努力,我們建成了故宮數字社區,最強大的數字博物館平臺誕生了,它的功能不斷的展示,參觀導覽,休閑娛樂,社交廣場,學術交流,電子商務,與時俱進。

我的老師吳良鏞先生今年99歲,他的一生就是希望把他所學的建筑學和我們的園林、跟景觀跟城市結合起來,跟我們的藝術和繪畫、書法結合起來,93歲的時候,他在美術館舉辦了繪畫、書法和建筑藝術展。夏天揮汗如雨在家里寫大字,在美術館的墻上。吳良鏞先生是人居環境理論,人居環境史獲得了國家科學進步的特等獎。吳良鏞先生每次在我們《千里江山圖》展示時,他都一定要來故宮博物院長久的凝望這一幅圖,我想這就是他心中的祖國江山,他心中的中華傳統文化,這就是我們今天應該不斷的追求的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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